Tahlia

这里木兮。
破坏后没有创造,那就只是终结了。
近日闭关,潜心读书。

【中篇/耀菊】幻真

幻真

(二) Side Real

天气好极了。

校门口一清早就支起了摄影设备和几顶帐篷,反光罩将刺眼的阳光投射在过路的学生脸上,激得他们都闭着眼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神色。上课铃通过楼道的广播传进回廊、在空旷的前庭响彻、又隐约地在校园的街道上飘过。单调的鼓点催促着人们脚步砸落地面的节奏,使它们也同样越发快了起来。这时便只极少人还撑起眼睑奋力向摄像机镜头的反光投来一瞥,他们携着书,足尖落得飞快,被强光刺激的微眯着眼,年轻的容颜带着与其相和的疲惫不安,无光的眸中映出阳光惨白的倒影。

一个金发男人掀开摄影棚的布帘,让阳光自己找了一丝缝隙钻进黑暗的棚子里。他抬起手腕盯了一会表,目光在分针与秒针重合于12的时刻抬起,落在刚刚经过校门的一个青年身上。

那青年约莫二十四五岁。他蹬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自行车,一身运动装配着匀称的体态为他加了十分生气与活力。他注意到金发男人投来的目光,便不甚在意地笑笑,望过来挥了挥手致意,脚下越发加了力气使得车轮转得愈加快速。风卷起他过肩的马尾末梢,那发丝尝试着逃脱棒球帽尾部的束缚却又在划过弧线后无可奈何地落回颈侧。

便就是个鲜衣怒马少年郎。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望着那人渐渐到得近前,不由默默想道。他记着读研时在什么地方见过一句自己欢喜的紧的段落,此时却莫名其妙的像迎接他所希望形容的人一般蹦了出来。

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所谓一日看尽长安花,再是恰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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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到得近前也不做停的动作,就那么跳下车来,全然不在意被惯性带得向前趔趄几步。他停好车,回身便轻车熟路地向棚子的入口走去。

金发男人又抬腕瞥了一眼时间,分针与秒针已是成了近乎180度的状态。

“I'm sorry, Mr.Bonnefoy.”

“You're late.”

男人略带不满地开口,眼神飘到青年停好的自行车上,车铃表面涂的漆反着光,映在这外国人略暗的蓝眸里。而青年则不好意思地笑着深深鞠了一躬,金棕色的眸中蒙上八九分真诚的歉疚,倒也让被称作波诺弗瓦先生的男人心宽不少。

他便无谓的挥挥手,“Please be on time tomorrow. Besides, could you please tell me your name? Is it 'Wang Yao',the same as the main character in the movie?”

波诺弗瓦看看青年有些两难的模样,才恍然大悟般补了一句“You can speak Chinese.”,末了微微笑了一笑。青年也感受得到男人的接纳与善意,于是扬首笑开,声音沉静地回应对方,一字一句清晰透彻,不急不缓。

“并非相同,可当真解释起来也有些难度。不如...先生您喊我Yao就好,日后若得闲了,我定当为您好生说清。”

男人点点头。他仿佛很满意似的,用极流利却带着一点卷舌音的中文给出了“那么请多加指教,Yao”这样的回复,便转身向内走去,不消三四步的时间便同他身后跟着的青年一道,消隐在布与支架支撑起的大片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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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摄影棚内是个蛮大的休息室,相异于外界刺眼的光线,这儿头顶投下的柔光无疑更适合谈论、探讨,也更易令人不自觉的安逸下来,沉于其中。屋内十几把椅子半空半满,一屋子的人或站或坐还算随意地各占着一个位置。他们宛若一个不那么大的世界,装着金发碧眸的人也藏住了出于他国的亚裔青年,弥散着奇怪却并不会令人戒备起来的气氛。

波诺弗瓦轻声清清嗓子。他似乎觉得房间的气氛太过压抑和奇特,便又半带玩笑的眨眨眼睛,唇角轻轻扬着。

“别这么紧张嘛。放轻松些才更好交流。”

“Yao,这是你这一段日子里的同事们。这位是本田...这是亚瑟和塔利亚,他们都是和你一届的校友。这边是小徐、青竹.....他们在你来之前似乎磨合的也还不错,也都是在国内呆过很久的人,又是中文台词试镜通过的演员们,应该交流上完全不成问题。...啊,本田,这是另一位主要人物王耀的饰演者。目前你们都先和彼此互相熟悉一下,大约半个小时后我才会开始这份剧本的编排与分配。”

被介绍的青年点点头,向着波诺弗瓦浅鞠一躬。

“好的,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他话甫出口,便因为屋子另一边传来的声音而愣住了。

“万分感谢先生的安排。”

屋那边的青年带一副眼镜,此刻他颌首致谢的姿势使得脸上不明显的棱角淡了去,同时也抹去了大部分的光线,显得柔和又神秘。

波诺弗瓦摆摆手离开,临出前还做了个很奇特的手势。他拇指与食指小幅度重叠着,指尖撇开像是个不大的心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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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马尾的青年走近他的同事们几步。

叫青竹的小伙子最先注意到他,便笑着要他做自我介绍。青竹身上许是有股自然的亲和力,那笑容几乎瞬间就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下来,两人也在介绍中你一言我一语相熟的宛如旧友般默契。临了时,青竹还不忘揶揄了一下他不说真名的举动。

“念着倒是一点不差耶。Yao,你不会是看我如此青春洋溢,以为我初中没毕业还认不得许多字才保的密吧?”

身后的亚瑟轻笑出声,“青竹你这张嘴啊...真是没完没了的贫,这次可不仅只是我们见识到了。”

青竹笑着揉揉自己额前的头发,转身冲亚瑟俏皮地扮了个鬼脸。刚跨入青年时期的大男孩一头短发有些凌乱的散着,对比起来略微矮了一些的身高并没让他被埋没,反倒衬着青葱年纪里那股朝气使他更显活力四射。

方才被波诺弗瓦叫做“塔利亚”的女孩坐在离几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这时她才拉过身边另一个姑娘的手走过去,带点窃喜地鼓了鼓嘴:“终于介绍完了。趁着导演没在还可以玩一会呢——对吧璇儿?”

扎马尾辫的女孩儿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为同伴这小孩心性的贪玩而轻轻笑了。她抬头望望亚瑟和青竹的表情,又悄悄瞥了一眼站在他们身边的新成员,感到大家传递出默许的讯息后便柔声回复那个正将兴奋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的姑娘。

“嗯...好。”

“那就拿pocky破冰吧!你们觉得怎么样?...反正也是互相熟悉一下的游戏嘛。放心,绝对不会出格的!”

提议者狡黠地笑着。她用目光扫了人们一圈,最后停落在两米开外的一个短发青年脸上。那人一直若即若离的站在圈子的边缘,目光如未学会捕捉猎物的幼鹰般,以幼稚的步法带着股尖锐游走在屋子里的每个人身上,神情却像个入定的老僧一般,秀逸的面上浅浅的埋藏着内心的风波不惊。

许是被盯得有些紧张,青年犹豫地移开眼神,指尖也开始不自觉地轻轻碰触着裤线处的皱褶。他随意的为自己的凝视找了个看上去并不那么令人难受的落脚点,黑框眼镜的镜片后那墨黑的瞳子里便倒映出另一位主角的模糊影像。他的目光并不专注,只是漫无目的的在对方的发梢与运动装袖口处的一排压线附近徘徊,绕出比蜜蜂的舞曲还复杂的圆环。也许源自他希望避开另一侧那束探究视线的目的,他似乎并不是特别介意被那个他所看着的人打量。

“本田?那个...请问你介意一起玩吗?亚瑟和Yao他们似乎都同意了。”

青年这才回神,迎上塔利亚的目光只一瞬就离开:“嗯,可以...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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