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hlia

这里木兮。
破坏后没有创造,那就只是终结了。
近日闭关,潜心读书。

【极东/杂鱼】反向平行

鬼知道我在写啥。就是闲的没事码的东西。下一篇可能是糖毕竟最近超级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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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高中数学空间中直线的分布可以划分成三类:平行、异面、相交。

平行线即使咫尺之遥也不会相遇。

相交线无论曾经多亲密也会渐行渐远。

异面直线自始至终就从未处在同一个平面,海角天涯。


而人生来就拥有反向平行的特质,无论是对于其他个体,还是自身。

这是生活常识,普通至极。


如同每日清晨,站在路口等待绿灯亮起时,发现车流短促地断了带,路的那边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绿灯仍未亮起,而那个人闪了一下就湮没在碌碌的人群中、湮没在不停息的车流里。

当走过斑马线,站在路的另一侧时,一切都沿着既定的规则变化,你已经不是站在那侧时的你自己。

——就像人的一生不会踏进同一条河流。

于是你沿着反方向,向你的目的地前行。

于是你每日都在不经意间上演着属于自己的反向平行,与其他人一样,毫不自知。


“学长。”

王耀放下手中的采样针:“有什么事吗?”

他的脸被口罩遮去大半。只有眼神——眼睛是他此刻的情绪唯一得以外露的器官——显示着他对于实验中途被打断的不耐烦。

喊他的是个大一新生,可能是被教授打发来收拾实验用具,对于王耀没能隐藏起的态度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站在离王耀一米远的地方,一只脚向后撤了二十公分,口罩被嘴唇无声的动作撑出了细纹,但本人却像愣住了一样半晌无言。

王耀瞟了一眼他不合身的防护服,低头继续盯着手里要放进离心机的最后一件样品:“要是没什么事就别在旁边晃悠了。”

那新生果然后退了几步,浅浅向他鞠了一躬——不那么像是敷衍的一个致礼——然后绕到了另一侧的实验台前。

王耀在心底里快速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把这件事踢出自己的脑子,专注于他毕设题目的实验过程上。

他合上机器顶盖,打开离心机的开关,另一只手按下计时的表。

不久闹铃在他手心振动起来,他转身去关了离心机,拎出试管举在眼前看了看,蓝色防护手套把红白分明的样品映成了偏冷的色调。

这颜色还挺好看的。他盯着试管,在心底里第无数次这么想。

他为自己脑中蹦出的想法而无奈的撇撇嘴,手上把样品送进石墨炉的动作却没停,随后又立即返回实验台坐在桌前。他指尖捏着笔,探手拿来报告在上面记录刚刚的实验过程。带着手套显然不利于写好汉字,于是他便更加紧了紧指尖的力度。

旁边站了一个人。

王耀懒得抬头。作为法医学专业的准单身男人,四年虽然没把他训练成像解剖了三万具尸体那样的专家人士,却也给了他不少有用的观察能力——就像每天早晨站在宿舍区门口的马路前时,他能记住总是与自己走着相反方向的人路过的时间、那人总穿什么鞋,星期一会不会戴手表...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那个大一新生。

那人略微纤细的手腕上方的大一年级运动衫袖口、右手骨节卡着的旧电子表、卷起一个角的白大褂口袋和不知道是蓝黑还是纯黑的帆布鞋。一个不差,而且还挺眼熟——尽管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眼熟。

只能是那个新生了。王耀不耐烦的沉了沉气,等着对方先开口。


“学长...其实刚刚林教授让我带话给您,傍晚七点前医学部会接受一具尸体,今天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忽然撞上了急事,他希望您去帮忙拍照记录。”

“该死。”王耀皱皱眉。他并非不情愿去做这件事,相反,他可愿意得很。只是他悄悄在心里想——“下午的SAT考前预习又得缺一次了。”

对面的大男孩带一副黑框眼镜,墨一样的短发乖巧的藏在塑料帽里,直直地盯着自己,目光里一分探寻中躲着九分不难察觉的对王耀连续两次恶劣态度的抵触情绪。

王耀接触到那男生的目光后忽然地将脑中所有思想从毕设或SAT中抽出了一瞬。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崩溃的运行中冷静了些,像是给额头放了一块清凉的湿毛巾一般。

那墨色的瞳子真那么清楚明朗,在巩膜和虹膜覆盖的位置反射出的几颗光像夜色中最后的星星一样,的确是明亮的,却嵌在黑的眸子里。

王耀不那么不耐烦了。反正时间还长,石墨炉里的样品分析也要一小会,他不介意花些时候对这个学生表示一下谢意和抱歉。

“实在抱歉。毕设和SAT,还有涉及保研需要做太多事,实在是情绪太过恶劣...你也许明白的。还有...谢谢你带的口信,帮大忙了。”

他瞥一眼石墨炉,计时器在这时响起来。他于是起身去取样品,身后那个新生也迈开步子——相反的方向——他的声音追着王耀的背影传来,如他们第一句交谈、第二句交谈一样的十九岁男孩的普通嗓音。

“不用道谢...是应该的。辛苦了,学长。”

王耀没回头。他知道那个新生走了十七步,手指也许已经贴在实验室门前的玻璃上。他取出样品对到眼前看了看,满意的轻轻点头。他说:“那么,再会?”

新生的步子停了,然后是将门推开缝隙的声音。

隔着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他却推测对方会回复他。

“好的。学长再见。”

王耀抓着样品去做下一步实验。当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准备好的试剂时,门已经阖严了。

步子远了。


第二日王耀照例七点左右到了宿舍门前的马路旁。他抬起腕看了看表,七点零一分过了十几秒。

昨天帮老林到太晚了,他首先蹦出这么个想法。

这么说在过路之前那个总出现的人就会完全走出视线,他接着在心中偷着推断。

然后对面的绿灯闪起来,一个看起来蛮熟悉的轮廓进入王耀的视野。

每天早晨看到的人便在那里了——王耀盯着他手臂摆动的幅度——似乎因为也晚了些而例行地着了急,步子迈得大了点——是在赶时间吗?不是星期一却带了手表,但倒是穿着往日的帆布鞋,这点不假。

手腕上方露出王耀那个学院大一新生在运动会上穿着的长袖衫,淡的蓝色看着舒服,很讨人眼睛喜欢。

他望了望那人的脸,下意识的想着这人去掉口罩还挺秀气——然后他明白了——每天看到的人正正好在昨天遇到过...也许还交谈过。

王耀盯着那个人走动时耳廓边摆动的黑色短发,有些许懊恼他自己不太记得交谈了什么。兴许是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吧,他暗自想,像是安慰自己。接着他又记起来的确是个大一学生告知他老林的口信,于是觉得和这个学生的交谈还没他刚刚想的那么差劲。

一向扑在实验过程和数据堆里的王耀忽然间开始对去往实验室这件小事有了那么一点除了研究以外的期待。

绿灯亮了。

王耀迈开步子。

他向着他一向去的方向走去,与他每日见到的行人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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